你可曾在夜深人静之时,辗转难以入眠,目光投向空荡荡的婴儿房,心里问过自己那个不敢说出口的问题,那便是“我的孩子,到底在何处?”。
雨,是第比利斯窗外的雨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老城的石板路。教堂钟楼,那座十三世纪时建立的教堂钟楼,在薄雾里微微颤抖,仿若在替所有等待着的生命叹息。我坐在小公寓里,这座属于高加索山国的小公寓,手里紧握着一份医疗合同,一份用格鲁吉亚语写成的医疗合同。陌生字母如同一串串密码,而在密码背后,藏着一个家庭的完整未来。
为甚么偏偏是此地呢?为何并非乌克兰,并非美国,却是这个被葡萄酒以及雪山环拥的国度呢?
因它的法律,像黑海清晨潮水那般清澈,准许外国夫妇基于遗传关系进行助孕。
因为它的成本,比西欧低一半还多,却从不妥协于医疗标准。
其医生,会以英语来详尽解析每一针激素的作用原理,就仿佛在讲述一则古老梦幻故事,真可谓是耐心十足呀。
同那些仍旧把助孕当作禁忌的地带相较——那处,希望被锁于抽屉之中,非得偷偷摸摸去寻觅;于此,每份协议都于公证人跟前签署,每个胚胎都被庄重地送至温暖的子宫,这岂非是我们不懈寻觅着的,光明磊落宛如君子行事似这般的爱吗句号。
然而,路途并非铺满玫瑰。

要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遭遇,面临签证官再三的反复盘问,在陌生药房里费劲辨认那些模样几乎完全一样的针剂。最为煎熬的是,关乎第一次,B超屏幕中那儿有个小小的孕囊,它静静躺着,然而心跳却好似战鼓疯狂擂动一般。
“那是你的孩子吗?”我自问。
并不是这样,那是属于我们的孩子 ,我回应着自身。卵子来源于我的卵巢所处之地 ,精子源自于我的丈夫所在之处 ,仅仅是借助了一位当地女性的腹部 ,从而让其成为生命起始阶段的摇篮。她并非是母亲 ,母亲是那个每日对着验孕棒而落泪的我 ,是那个半夜爬起来去查询航班信息的我 ,是那个将全部积蓄都押注在一个陌生国度情形下的我。
把孩子抱进我怀里的是护士,当时孩子终于被抱进来了,那时第比利斯正在下当年的第一场雪,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到了孩子粉色的帽檐之上,眨眼之间就融化掉了,那情形就仿佛是从天空洒落下的带着祝福之意的泪珠。
那时我知晓,一切的辗转,皆是为了此番相逢。格鲁吉亚的雪山会铭记每个深夜的祈愿,该国的法律会庇佑每份急切的等候。而你,我的友人,你只需鼓足勇气,跨出那一步——余下的,交付给时间,交付给科学,交付给这片对生命饱含敬意的地方。
愿你也能,在远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声啼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