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晨曦,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。
并非是想要去进行欣赏, 而是要去把握住那瞬间就消逝不见的, ——卵泡发育的处于最佳时机的时段。
北京, 这座有着众多人梦想承载其上的城市。而我的梦, 是要让它目睹, 目睹一个生命的降临开始。
你问我为啥选北京, 那是因在此处的医生, 见识过超多绝望情形, 可同时也缔造出无数奇迹。他们身为站在生殖医学前沿阵地的战士, 而我, 则是那个心甘情愿将全部信任交付给他们的人。
检查,是第一步。
绝非单纯的抽血验尿那般, 而是如同侦探一般, 对每一处有可能藏匿的障碍展开排查。
激素六项,看卵巢是否还在歌唱;
精液分析,看种子是否具备破土的力量;
宫腔镜,看土壤是否足够肥沃。
每一项,都是对身体的审问,也是对希望的确认。
促排,是与时间的赛跑。
每天清晨,给自己打针。
不是疼痛,是仪式。每推一针,都在告诉自己:我在靠近。
卵泡由芝麻那般大小, 生长至呈珍珠大小, B超单里的数字, 是我方才是有的唯一的情绪晴雨表。
医生笑着说:“不错,有8个。”
那是我那段时间听过的最动听的话——8个,意味着8次可能。
卵子采集,是黎明前的黑暗。
全麻醒来,腹部隐隐作痛。
护士轻声说:“取了10个。”
那一刻,疼痛消失,只剩下——
喜悦,是那种从黑暗隧道尽头射进来的光,刺眼,却让人想哭。
但真正的战役,在实验室里。
培养皿,显微镜,胚胎学家像守护神一样,24小时注视。
第一天,受精了8个。
第三天,剩下6个。
第五天,只有3个囊胚。
“淘汰”这个词,在这里有了最残酷的含义。
不是物竞天择,是生命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移植,是把希望种下去。
一根细细的管子,承载着3天的等待,6年的期盼。
医生指着屏幕:“看,那个小白点,就是它。”
我盯着那个小点,像凝视整个宇宙。
它那么小,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;

它那么大,大到能装下我所有的未来。
术后,我躺在病床上,一动不动。
不是不能动,是不敢动。
怕一个翻身,就把那个小白点弄丢了。
等待,是14天,也是14年。
每天清晨,第一件事是测基础体温。
36.8℃——有希望。
36.5℃——天塌了。
反复,反复,反复。
直到第12天,我偷偷用验孕棒——
两条杠。
不是深红,是浅粉。
但够了。
那是这世上最美的颜色。
我蹲在卫生间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不是因为成功,是因为——
我终于相信,努力会被看见。
现在,我的孩子躺在婴儿床里,呼吸均匀。
偶尔有人问我:“在北京做试管婴儿,难吗?”
我说:“难。”
难在于, 每一回检查之前那种忐忑不安, 难在于, 每一针扎下去之后那种默默隐忍, 难在于, 14天之中每一秒钟的备受煎熬。
但我又说:“值得。”
你值得为了那个小小的白点, 将自己的身体视作实验的田地, 把自己所有的情绪交给一张检验的单子。
北京,这座城市不会给你承诺,但它给了你机会——
用最科学的手段,完成最古老的本能。
用最冰冷的器械,孕育最滚烫的生命。
如果你也在路上,请记住:
这条路不长,只有从迷茫到坚定那么远。
这条路不短,需要走过无数个黎明与黄昏。
但路的尽头,有一个小白点在等你。
它很小,小到只有几毫米。
但它很大,大到可以装下你所有的——
不相信,不敢想,和不愿意放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