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有一对生活在燕京的夫妇,丈夫姓张,妻子姓李,他们成婚五年了却没有孩子。每当遇上年节的时候,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子在身边围绕,李氏就总是会流着泪遮住脸,张生虽然勉强做出欢笑的样子,然而眼睛里的落寞就如同深秋池塘那般深深寂静。有人问:“为什么不寻求医治呢?”他们回答说:“全国各地有名的医生都已经寻访遍了,堆积如山的汤药最终也没有效果。”。
有一日,听闻西城那边有个杏林圣手,擅长借助琉璃器皿培育胎元。刚听到的时候,夫妇二人对视,感到十分惊愕,怀疑这是方术幻戏。然而看到案头药渣堆积得如同坟墓一般,最终带着三分侥幸和七分怀疑,趁着清晨露水前往。
第一重疑:琉璃胎岂如血肉亲?
第二重惑:金银散尽可换啼声?
第三重惧:人言如刀怎堪承受?
厅堂之上,那头发花白的老者,拍着巴掌,脸上洋溢出笑意,而后拿取了装有玳瑁的匣子中的图谱,展示给众人看。只见那卵子犹如珍珠一般,精子好似箭矢一样,在保温的箱子里面相互追逐、相互融合,俨然呈现出生命刚刚开始孕育的景象。张生观看至精子与卵子相互结合的地方,忽然感觉手掌心微微出汗,恍惚之间仿佛看到粉嫩如同婴儿拳头般的东西从光影当中探了出来。

这可不是什么神奇的法术,实际上是补充天道所缺失的部分。医者指向墙壁间挂着的锦旗,锦旗上面写着“麟儿啼破五更寒”这七个字,墨迹尚且湿润。仔细查看,竟然罗列着一百多个父母的姓氏,有赵、钱、孙、李、周、吴、郑、王,都是燕京街市上普通平常的百姓。
然而,世间之事终究难以做到十全十美。隔壁街坊的王氏曾三次来到这个门口,花费了大量钱财,最终生下了女儿。她的姑婆皱着眉头抱怨:“要是早知道会这样,当初为什么不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王氏就已经捂着脸快步离开了。如今看张李这对夫妇,医生摸着胡须沉思着说:“生儿育女的事情,七分靠人努力,三分靠天意。就算有华丽温暖的楼阁,也需要用心血去浇灌。”。
暮春之际的时候,李氏忽然感觉胸口烦闷想要呕吐。查验之后,竟然发现双脉顺滑得如同珠子滚动。当天夜里张生对着月亮独自饮酒,忽然回忆起医者临分别时赠送的话语:“生命来到的地方或许有不同的道路,然而爱护子女的情感都是一样。”屋檐下旧的燕子正在衔着泥土筑巢,一年又一年,不断地繁衍生长。
现今有愚蠢之人胡乱言说:“价值万金能够定制眉眼,价值千金可以选择男女。”唉呀!倘若生命可以像酒铺卖酒那般,那岂不是把创造化育之功贱卖给了金钱的臭味?看看燕京这些用琉璃作胎的场所,虽说借助科技的巧妙,最终把成全亲生骨肉的天性作为根本。你难道没见到多少夫妻,历经千辛万苦之后,才知道最为珍贵的,原来是手掌心那一点亲人血肉的温度。
那时的人们常常被表面现象所迷惑,就某个问题争论着“自然”和“人工”的高低优劣。然而要是从结果的角度来评判,当那一声啼哭划破产房中的寂静的时候,所有的途径都变成了通向亲情的桥梁。只是这座桥梁的材料,应当选取得有正确的方法,使用得有一定的限度,守护得有坚定的心意。
窗外,玉兰再度结出了新的花蕊,到了来年此时此刻,说不定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婴儿的啼哭声,在这座古城的晨光之中绽放出来呢。
